我身边懦弱的人(1)

     直到今天，我还是对那天发生的事儿耿耿于怀。那年我十七岁，被金庸、古龙灌输了满脑子的侠义，学校的教育蒙蔽了对社会的感知，一句话，我是彻头彻尾的愤青。

     那天中午，我骑上自行车往家赶，路过一条狭长的巷子，远远地看见前面歪歪扭扭地并行着两辆自行车。骑车的两位壮汉，留着长发，像喝高了，搂着脖子大声吼着，嘶声竭力唱着跑调的流行歌曲，时不时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起来。巷子窄，超不得车，我也只能远远地跟着看着。

      迎面来了一辆车子，骑车人发现两个尤物，停下来，将车子紧贴着墙靠着，身子侧倾着，小心让开路。确实是喝高了，俩人直对着他冲了过去，“铛！”仨人三辆车顷刻倒在地上，塞满了小巷，象孩子们玩的成堆的冰棍棒交叉在一起，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  我赶上去，搬砖似的分解开他们时，他们都挂了彩，被撞的中年人伤得最重，腮帮子泛青，眼眶流出了血。

      “＠☆△※◎◆！”醉汉发飙了。一个嘴里骂骂咧咧，上手揪住中年人的衣领，抡起拳头就打。另一个假装劝驾，一样撕扯着对手，嘴里吆喝着“赔钱！赔钱！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 中年人比俩醉汉高出一头，身强力壮，半身着尘掩不住体面身着。捉住胸前的手，架住挥来的拳头，眼神却满是惊恐，嘴里嘟囔着“……你们……不讲理……！……”，“劝驾”的醉汉也彻底投入战斗，撕扯着对手，膝盖向上猛顶。中年人左右扭动着身子，躲避着，显出完全的恐惧，不时地用乞求的眼神看我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我看不惯了，大侠们的“光辉形象”蹭蹭地从我脑子里边闪过，我象所有的侠士一样大喊一声“住手”，冲了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醉汉不小心被我打痛了，掉转矛头冲我来了，刹那间我从敌后战场变成了正面战场。我拼命地招架着，脸上还是着了两拳头。现在轮着我乞求帮助了，我睁大冒火星的眼，搜索着我的同盟者。

       可气的事情发生了，中年人贴着墙，小心翼翼地躲过打斗中的战场，溜到一边。我大声喊“过来帮忙！”，中年人好像没有听见，扶起自己的自行车，推起来撒欢似的跑了。

       我却被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。

       “……小子，以后小心点……”出了气的醉汉终于踢完最后一脚，骂骂咧咧地走了。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，象展开冬天冰冻了的湿衣服嘎嘎作响。全身生疼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坐在地上低着头，脑子里面一片空白。就这样坐了半个小时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在我扶起车子要走的时候，中年人却赶了回来。他回避着我的目光，一句话也不说，弯着腰低头在地上找东西。我大声质问“你跑什么跑！”。中年人扭头惊恐地看着我，结结巴巴回答“……我、我没跑远……我看着他们走了……”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愤怒了！用我保留的最后一点力气，奋力踩向中年人撅起的屁股，把他踢倒在地。

         “＠！”，我恨恨地骂了一句。推着被踩扁了的车子，蹒跚地走出了巷子。